秩父

秩父夜祭是秩父神社的例大祭，宵宮在十二月二日、大祭在十二月三日。它是日本三大曳山祭之一（另兩個是京都祇園祭、飛騨高山祭；所謂「日本三大美祭」說的是同一組三個、不是另一個獎），二〇一六年列入 UNESCO 無形文化遺產。六台金碧輝煌的笠鉾跟屋台（被叫「會動的陽明門」、各重達二十噸）在十二月三日夜裡被拉上陡峭的團子坂，那是視覺的高潮，配上冬天的花火（從羊山施放、冷乾的空氣讓煙火格外清亮）。它真正的故事是一場約會：秩父神社的祭神妙見様（當成女神）跟武甲山的男龍神，一年只能在御旅所相會這一夜——因為龍神已經有妻子（諏訪神），所以只准一年見一次。十二月二日有個「諏訪渡り」的儀式去向那位妻子請示，隊伍經過諏訪社時、屋台囃子的鼓會刻意噤聲，免得激怒善妒的妻。對秩父神社來說，這其實是個送迎神事：春天迎龍神來行田植祭、冬天再送祂回山——戀情跟農事，是同一個故事。

聳在盆地南邊的武甲山是秩父神社的神體山（夜祭傳說裡龍神就住這裡）。但它同時是一座頂級的石灰岩礦：它的山頂曾經是一千三百三十六公尺（一九〇〇年測），現在是一千三百零四公尺（二〇〇二年再測）——這座山，是被採礦削低的。它的石灰岩純度高、估計可採約四億噸，是水泥的原料，一九四〇年起大規模開採，北面被切成階梯狀的採掘面、舊山頂在一九八〇年被爆破炸掉，從北邊看過去是一片發白、被剝開的樣子。這裡有一個真實的兩難：這座山既是神的身體、又是建設現代日本的水泥來源，而秩父本身就是一個水泥町、這座山的石灰岩撐起了城的繁榮。所以你看夜祭、向龍神致敬的時候，你敬的是一座年年被炸掉一點的山的神。在地人不把它講成單純的悲劇——是損失，也是感恩（這座山養了這座城）。

三峯神社在奥秩父約一千一百公尺的山上。它的特別之處是狼信仰：神的使者（御眷属）是狼、也就是「大口真神」——傳說日本武尊在霧中迷路、是狼引導他上山的，狼於是成了神使。所以守在門前的那對狛像是狼、不是獅子（是狛狼），這是個大家容易走過的細節。這裡還能「御眷属拝借」——把狼神借回家當一年的守護，是還活著的習俗。要提醒一件事：這裡有名的「白い氣守」（白色護身符）原本只在每月一日的「ついたち参り」發放，但因為造成最長二十六公里的塞車、擾亂了巴士跟居民，二〇一八年六月起就休止了（官方那則公告到現在還掛著、其他顏色照常發；去前查官網確認有沒有悄悄重啟）。

羊山公園的芝桜の丘有大約四十萬株芝桜（十個品種），見頃在四月中旬到五月初（黃金週前後最盛）。它的招牌畫面是芝桜的花毯鋪在武甲山腳下——也就是說，前面那座被採礦削掉的山，就在這張明信片裡。芝桜季入園收費（歷來一般三百日圓、二〇二六年引用的數字漲到五百，去前查），從御花畑駅走大約二十分鐘。往北的長瀞是荒川切出來的溪谷，有名的「岩畳」是結晶片岩——它的片理會剝成平板狀、加上節理跟河水侵蝕，看起來就像鋪了一地的榻榻米（那塊岩是約六千多到八千多萬年前的白堊紀岩、被變質作用造出來的，是國指定的名勝兼天然記念物、一九二四年指定——注意是「名勝・天然記念物」、不是更高一級的「特別天然記念物」）。荒川上有「ライン下り」（坐船順流、有平緩也有小急流，幾家業者的攤位都在長瀞駅旁，是春到秋的季節營業、冬天休）。

秩父的吃很有個性。「わらじカツ丼」是兩塊草鞋形、大到蓋過碗的炸豬排淋甜醬油蓋飯（元祖是小鹿野町的安田屋、昭和初年；本來就叫カツ丼、「わらじ」這名字來自草鞋的形狀）。「豚みそ丼」是味噌漬過的豬肉炭烤蓋飯——味噌漬本來是秩父的老保存法（原本醃的是山裡的野豬肉），做成蓋飯則是近年（西武秩父駅的「野さか」二〇〇八年左右普及的），這兩件事要分開。還有「みそポテト」（B 級美食，農作間吃的點心「小昼飯」）。至於秩父札所三十四観音霊場，是一條約一百公里、串起三十四座觀音寺的巡禮——它跟西國三十三所、坂東三十三観音合起來，正好是「日本百觀音」（三十三加三十三加三十四等於一百），秩父多出來的那一座，就是為了把總數湊成一百，這也是為什麼它是三十四、不是三十三（第三十四番的結願寺是水潜寺）。

秩父靠西武秩父線的特急ラビュー（Laview「ちちぶ」号），從池袋最快約七十七分鐘到西武秩父駅。但別被這個「八十分鐘像一日遊」騙了——它的招牌景點散在三個方向：神社、夜祭、美食、札所都在盆地的市街，三峯神社深在西南的山裡（從西武秩父駅還要搭約八十分鐘的西武觀光巴士、單程，班次又少、本身就是半天的事），長瀞在北邊（要轉秩父鉄道）。所以三峯加長瀞加市街，一天是塞不進去的；而且兩個最大的招牌都被季節鎖死——夜祭只有十二月二、三日，芝桜只有四月中到五月初。實際的做法是挑一個季節、挑一個基地（市街、山、還是河），別想一天掃完三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