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谷・大歩危

祖谷是徳島三好市深山裡的一條谷（在徳島跟高知交界，祖谷川從劍山下切出來），跟岐阜的白川郷、宮崎的椎葉村並稱「日本三大秘境」（這是通稱、不是政府指定）。它的文化底子是平家落人傳說，在地的版本講得很細：逃來的是平國盛跟安德天皇，壇之浦溺死的其實是替身，谷裡至今留著不少平家相關的遺跡。這類傳說全日本幾十處山區都有，當作這條谷講給自己聽的故事就好、別當史實；不過前面那座藤橋、那些隱村、那些自己做的食物，確實都是順著「躲起來、又運不進東西」這個前提長出來的。

かずら橋是用「シラクチカズラ」（一種獼猴桃藤）編的吊橋，是國指定的重要有形民俗文化財，長四十五公尺、寬兩公尺、離祖谷川水面十四公尺，腳下的橫木（さな木）之間有縫，走的時候看得到底下的河（嚇人的就是這個）。它每三年架替一次、每次用大約六噸藤——所以你過的那座橋頂多三歲。渡橋料大人五百五十日圓、小學生三百五十（時間分季節，夜間有點燈但只能看不能過、單向通行）。傳說它編成這樣是為了能砍斷、阻擋源氏追兵（接回平家落人的故事）。一個少有人知道的麻煩：能用的シラクチカズラ要長二十到三十年才夠成熟、而且越來越稀少，三好市為此跟森林管理單位簽了約、還找在地學童一起種藤——「橋頂多三歲」不只是說法，背後的供應鏈是真的脆弱。

大歩危、小歩危是吉野川切出來的峽谷。那些岩是結晶片岩（含礫片岩），一到兩億年前在深海底形成的——它是國家同時指定的「名勝」加「天然記念物」，這種雙重指定在徳島縣是頭一個。看它有兩種相反的姿態：大歩危峽觀光遊覽船（來回約三十分鐘、大人一千五百日圓、年中無休）讓你平靜地仰看兩側的片岩壁，適合不太諳水或帶長輩的人；小歩危則是日本頂級的白水泛舟場之一，二〇一七年的泛舟世界錦標賽就在三好市辦（二十三國、約八百名選手）。同一條河，你從船上拍的那片片岩，就是泛舟的人衝過去的岩石。

祖谷渓是沿著陡崖開的一段風景路。崖上有尊「小便小僧」像，立在谷底上方大約兩百公尺高的岩石突出處——立在這裡是有來由的：當年當地的小孩、旅人、修路工會在這個崖邊玩「度胸試し」（比膽量、往崖下撒尿或跳），這尊像（一九六八年徳島雕刻家河崎良行作）就是紀念這件事的，不是俏皮。另外谷裡有一處「ひの字渓谷」——祖谷川蜿蜒成平假名「ひ」的形狀（要從上面看），那是另一個特定的點，別跟小便小僧搞混。提醒一句：那是崖邊狹路上的拍照停車點、車位很緊，像後面的落差是真的、沒有寬欄杆，這不是讓小孩亂跑的地方。

東祖谷山村的落合集落是一座貼在陡坡上的村，二〇〇五年列為國家重要傳統建造物群保存地區，上下高低差大約三百九十公尺——是日本所有重伝建裡最陡的，被叫「天空之村」（部分老屋整修成一棟出租的古民家住宿，例如桃源郷祖谷的山里、跟 Alex Kerr 學生時買下的三百多年茅葺屋「篪庵」）。這裡的食物全是同一個概念：一座運不進食物、得自給的山。祖谷蕎麥種在一千公尺級的山上、不加黏結劑（幾乎全蕎麥粉），所以麵又粗又短、容易斷（短是因為沒黏結劑、不是做法）；「でこまわし」是把小芋頭、蕎麥團子、岩豆腐、蒟蒻串成一串、抹味噌在地爐邊轉著烤（名字來自轉串像人形淨琉璃的木偶轉頭）；而那塊「岩豆腐」硬到像石頭、一塊大約八百克（一般豆腐才三、四百克）。為什麼做這麼硬？因為要扛得住山路、還能用稻草綁著揹——一塊豆腐做到八百克，是被這座山的生活條件逼出來的形狀。

大歩危靠 JR 土讃線的大歩危駅（特急、普通都停，從岡山方向或高知方向都到得了）。從車站到かずら橋，搭四国交通的祖谷線巴士大約三十分鐘。但要老實講這是真的秘境：祖谷線一天只有幾班、很稀疏，租車才是實際的答案——可是谷裡的路又窄又彎、貼著懸崖（尤其往落合、奥祖谷、小便小僧那邊，有單線會車點跟陡落差），不適合容易緊張的駕駛，要多留時間。所以先想清楚你要哪一層：大歩危駅加遊覽船加かずら橋（靠祖谷線巴士）沒車也能當天走完；但落合、小便小僧、奥祖谷這些，實際上得有車（或乾脆住一晚）——到大歩危駅很容易，真正費勁的是在祖谷裡面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