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知・四万十

高知城是日本現存十二天守之一，山內一豐（土佐藩第一代）一六〇一年起造；第一代天守一七二七年的大火燒掉了，現在這座是一七四九年重建的（所以它是江戶時代留下來的「現存天守」，但要講準：是中期重建，不是一豐那座初代）。它真正獨特的地方，官方寫得很直接：「江戶時代蓋的天守、本丸御殿等，本丸的建築群全部現存的，只有高知城」——不只是天守加御殿兩樣都在，是整個本丸的建築群都還在，全日本唯一。多數人衝著天守去，反而走過了那真正稀有的東西：那座御殿（懐徳館）是樸素的單層書院造、很小，正因為小，容易被忽略。從院子裡看，追手門跟天守剛好框在一起。拝観九點到五點（最後入場四點半）、大人五百日圓（不是舊的四百二）、十八歲以下免費。

高知城旁邊帯屋町的ひろめ市場（一九九八年開、六十多家店、共用座位、你跟好幾攤買了隨便找位子坐）是把高知的吃喝文化變成觀光客進得去的一個房間。招牌是カツオのたたき（炙燒鰹魚）、高知的靈魂食物。在地的吃法是「塩たたき」——沾鹽、不沾橙醋，而且要用「藁焼き」（稻草火）炙：稻草燒得又快又旺，給出瓦斯做不出來的煙燻焦香。市場裡的「明神丸」就是塩たたき的發祥店（一九九八年隨市場開、現場表演稻草炙燒）。高知的鰹魚消費量是日本第一、加上重的飲酒文化，所以這裡的點法是：點塩たたき而不是預設的橙醋版，順便看那把稻草轟一聲燒起來。它很擠、週末假日明神丸一開門就排隊——想安靜吃飯的就別來，但那份熱鬧本來就是重點。

桂浜是高知市西南那片弧形海灘，灘上立著坂本龍馬像（本山白雲作、一九二八年由高知年輕人募款立的、連基座約十三點五公尺、是日本最大級的人像之一）。龍馬是高知（土佐）人，高知對這位幕末英雄的崇拜到處都看得到（他組海援隊、促成薩長同盟），桂浜上方還有縣立坂本龍馬記念館。一個常被講錯的浪漫：很多人說他「眺望太平洋、望向世界」，但其實像身是朝著東京（皇居）的、臉只略偏右——別把它說成「凝視美國」，那是後人的浪漫。還有，桂浜是禁止游泳的（海流、離岸流危險），是看的海灘、不是游的。

四万十川全長一百九十六公里、是四国最長的河，常被叫「日本最後的清流」——這是個贏來的暱稱、不是官方排名（本流上沒有大壩；其實仁淀川在国交省的水質調查上常常更乾淨），按名聲看就好。它最有名的是「沈下橋」：一種沒有欄杆的低橋，刻意設計成增水時整座沉進水裡——這樣漂流物就不會把橋沖毀（官方的話是「無欄杆、增水時橋沉沒以防流失的構造」）。全川大約四十七座，最下游、也最長最有名的是佐田沈下橋。橋面貼近水面又沒欄杆，視覺上就很接近水面。要提醒：這些是現役的橋跟路、又窄又沒欄杆，四万十市觀光協會還特地出了一頁請大家別亂來——跌落的風險是真的。距離也要算清楚：佐田沈下橋從中村駅開車約十五分鐘，但中村本身距高知市兩個多小時，所以「去看四万十」是要認真排一天或過夜的，不是順道。

高知有三個值得分開講的點。よさこい祭り一九五四年起（為了吹走戰後的不景氣、鼓舞市民），舞者手持「鳴子」是它定義性的規則；它催生了札幌的 YOSAKOI ソーラン跟全國的よさこい運動。日期要講準：八月十、十一兩天才是真正跳舞的「本祭」，九號是前夜祭、十二號是後夜祭加全國大會，別籠統說「祭典是八月九到十二日」。仁淀川（仁淀ブルー）是高知西邊一條水清到發藍的河，いの町的「にこ淵」是「仁淀ブルー」的發祥地——但它是個聖地（傳說有水神大蛇住），禁泳禁飲食、請付一百日圓協力金，是看跟拍、不是游的（「仁淀川水質日本一」的說法是二手流傳，有些年確實在国交省登頂、但別當固定事實）。至於はりまや橋，它是有名的「日本三大失望景點」之一——因為太小：大家期待一座地標，看到的是一座小小的紅色太鼓橋（現在這座二〇〇九年整修）跨在小水渠上。老實說，當成兩分鐘的拍照點加旁邊的機關鐘就好、不是目的地。

到高知靠高知龍馬空港，搭機場連絡巴士到高知市大約三十分鐘（到高知駅、約二十分鐘一班、會經過はりまや橋）；鐵路是岡山經瀬戸大橋到高知、特急南風約兩個半小時。市內靠「とさでん」路面電車——它一九〇四年通車、是日本現存最古老還在營運的路面電車，總長二十五點三公里、又是日本最長的路面電車網（兩個第一），はりまや橋是東西線跟南北線交會的點。最該記住的一件事：高知是個大而散的縣，不是緊湊的目的地。四万十、足摺、室戸各距高知市兩到三小時、還在不同方向（四万十、足摺在遙遠的西南，室戸在遙遠的東南）；想一趟全做完，等於大半時間在開車。實際的建議是挑高知市加一處外圍——市區加桂浜加仁淀算一群，或者另外花一天、甚至過夜給四万十。仁淀的にこ淵是這些自然景點裡離市區最近的（いの町、當天可來回），想看清澈的河又不想跑四万十那麼遠的話，它是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