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野古道・熊野三山

熊野三山是三座相距二、三十公里、散在紀伊深山裡的大社（熊野本宮大社、速玉大社、那智大社），用熊野古道串起來。中世的人把熊野看成地上的浄土、是「通往浄土的入口」，從上皇貴族走到武士庶民，朝聖者多到被形容成「蟻の熊野詣」——像螞蟻一列那樣不斷。它真正 radical 的地方，也是最該講的點：熊野不分男女、身分、潔淨與否，全收（熊野旅遊局自己的話是「不問男女與身分、接納所有人的那份胸襟」）。在那個多數靈山都禁女人、講究潔淨的年代，這份包容才是人潮的真正理由——一座誰都肯收的大聖地，當時幾乎只有這一個，人們衝的是這個，不是風景。

熊野古道不是一條路、是一個路網：中辺路（皇室朝聖的主路、田辺到本宮）、大辺路（沿海）、小辺路（高野山到本宮、最險）、伊勢路（伊勢到熊野）、紀伊路（北邊大阪京都那側）；沿途的「王子」是供人停下參拜歇腳的子社。要先有概念：沒有人真的「走熊野古道」——全長好幾百公里，幾乎人人都只走一段。多數人走的、也最容易上手的，是中辺路的「発心門王子→熊野本宮大社」：巴士把你放在発心門王子，再走下坡進本宮，全長六點九公里、步行大約兩個半小時，是寬路緩坡、過山村，新手也走得了。為什麼非走這段不可？因為靠雙腳走最後那段進本宮，本身就是朝聖的邏輯——巴士直接開到神社，就把整件事的意義丟掉了；「発心門」這個名字，當年就是真正聖域開始的界線。

熊野本宮大社是三山之首、中辺路的終點，但你今天拜的本宮不在它原本的位置。它原本立在熊野川沙洲上一塊叫「大斎原（おおゆのはら）」的地方（一萬一千坪、五棟主殿加十二社），一八八九年八月一場大水害（十津川大洪水）沖走了大半，倖存的上四社一八九一年才遷到上坡的現址（水害是一八八九、遷座完成是一八九一）。原址大斎原如今立著日本最高的大鳥居（高三十三點九公尺、寬四十二公尺、二〇〇〇年建）。順帶認識熊野的使者「八咫烏」——那隻三隻腳的烏鴉，神話裡牠引導神武天皇穿過熊野的山，也是日本足球代表隊的隊徽（一九三一年起、跟那智勝浦出身的「足球之父」中村覚之助有關）。

那智這一帶把神社、瀑布、佛寺擠在一起。那智の滝落差一百三十三公尺，是日本落差最大的單段瀑布（這個「日本第一」用國土交通省的說法、不是神社自己的頁面；滝壺深十公尺、每秒約一噸水、日本三名瀑之一）。它不是「旁邊有座瀑布」——這座瀑布本身就是御神體：飛瀧神社沒有本殿，你是直接對著瀑布參拜的。旁邊的青岸渡寺是一座佛寺，是明治「神佛分離」之後這裡倖存下來的神佛習合——本宮、速玉的佛堂當年都被拆了，它因為是西國三十三所的第一番札所而被保留、一八七四年獨立成天台宗的寺。那張熊野的經典照片——青岸渡寺的三重塔、背景是那智の滝——就是從寺跟大社這側拍向瀑布的（那座塔是一九七二年重建的；塔的三樓展望所看瀑布更乾淨）。

湯の峰温泉在本宮前不遠的中辺路上，相傳一千八百年、是這帶最古的溫泉。它的「つぼ湯」有個獨一無二的身分：它是全世界唯一一個你能實際泡進去的世界遺產溫泉（二〇〇四年隨「紀伊山地的靈場與參詣道」一起登錄）。它登錄的身分是「湯垢離（ゆごり）」之地——朝聖者進熊野本宮之前在這裡淨身的儀式浴：先在這裡洗淨、再走進本宮，它是朝聖流程的一環。它的水據說一天會變色到七次。實際上它很小——一個用木板圍起來的天然岩槽、只容得下兩三個人，採三十分鐘輪替制，所以要排隊、也有硬性的時限，是個要事先安排的體驗（營業時間跟預約方式逐年調，去前查熊野本宮観光協會）。

熊野的兩個門戶是紀伊田辺駅（中辺路、西側，去本宮用）跟新宮駅（速玉、那智，東側），都在 JR 紀勢本線上、靠特急くろしお到——新大阪到紀伊田辺大約兩個半小時（到新宮要四個多小時）。但本宮沒有鐵路，只能靠巴士（從紀伊田辺龍神巴士約兩小時、明光巴士的快速「熊野古道號」約一小時；從新宮約八十到九十分）或開車；巴士的業者跟時刻最容易變，直接看熊野旅遊局的巴士時刻頁、別記死哪一班。它深在紀伊半島、什麼都遠、運輸又稀、中心的本宮連火車都沒有，繞三山一圈實際要好幾天——但這份偏遠是熊野的設定，不是要道歉的物流缺點：路途的難一直是朝聖意義的一部分，浄土本來就不該是一日遊。實際的規劃是排個兩三天、接受巴士、別想趕著繞完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