札幌・小樽

大通公園是棋盤格市中心的脊梁，東西向從西一丁目延到西十一丁目，把札幌分成南北。一個比逛公園本身更有用的點：它是札幌地址座標的 y 軸——札幌的門牌是「北幾條、西幾丁目」這樣從大通／電視塔的原點往四方數格子的，知道原點是大通，整座城就是一張座標圖，找路一下就懂了。

さっぽろ雪まつり 1950 年起（最早是中學生堆的六座雪像），現在一年大約兩百萬人。它有三個會場、性格不同，常被混在一起：大通會場是招牌的五座大雪像（也最擠）、すすきの會場是冰像（小而集中、晚上打燈好拍、吃完飯走過去看）、つどーむ會場是親子玩雪的場（在東區、沒帶小孩可以跳過）。辦在二月初大約一週（每年日期會變，查 snowfes.com）。它是札幌全年最擠的一週，住宿會漲又早早訂滿；雪像點燈到晚上十點，傍晚比中午不擠。

先講老實話：札幌時計台被列在日本「三大失望景點」裡，因為它是棟小小的白色木屋、現在被高樓圍著，跟明信片上那種乾淨天空、孤挺的地標差很多。但失望純粹來自明信片跟現場的落差，不是它本身沒價值——它正式名稱是舊札幌農學校演武場，1878 年蓋的，國家重要文化財；上面那座時鐘是 1881 年波士頓 Howard 公司做的機械塔鐘，到現在還在走（2009 年被認定為機械遺產、日本現存最古的同型運轉時鐘）。

所以把期待調好就好：它小、被樓圍住，是個十分鐘的點、不是半天的朝聖；入場大人 ¥350（2025 年漲過、舊資料寫的 ¥200 過時，大學生 ¥150、高中以下免費）、就在大通核心順路折進去。只在街上拍個外觀就走的人，才會覺得失望；裡面二樓的演武場才是內容。

紅磚的舊道廳（1888 年、美式新巴洛克、重要文化財，當地暱稱「赤れんが」）整修了大約五年，2025 年七月二十五日才重開——舊資料寫「整修中」或「免費入場」現在都過時了。重開後改成收費，一般 ¥300（以前是免費的，這點要注意），開到晚上九點。新的賣點是八角塔的展望導覽（以前不開放，但這項要另外加購、大人 ¥1,200，不含在 ¥300 裡），還有白い恋人的甜點 labo、樺太與北方領土、愛努文化的展示。

紅磚外觀加前庭一直是免費就能拍的地方；現在花錢進去的理由，是裡面跟那座八角塔。八角塔的展望要另外買観覧券（¥1,200、小學以上），而且必須上網預約——一天只有四場（11、12、14、15 時）、每場三十分、限七人，想上去得先訂。

すすきの是日本三大歡樂街之一（另兩個東京新宿歌舞伎町、福岡中洲），北日本最大的夜場區，地標是路口那座 Nikka 威士忌的霓虹鬍子調酒師（連著余市的 Nikka 蒸餾所）。旁邊的狸小路商店街是有覆蓋的拱廊，大約九百公尺、七個丁目、兩百來家店，1873 年起、一百五十多年了，是條日常實用的街（藥妝、土產、吃的、開到晚），不是如畫的古街。

一個冬天的關鍵：札幌駅、大通、すすきの是駅前通一條直線串起來的，而且 2011 年通了「チ・カ・ホ」（札幌駅前通地下歩行空間），配上原本的地下街，你可以幾乎全程在地下從札幌駅走到大通、再到すすきの。不懂這個的人，二月在結冰的路口硬走；在地人冬天根本不露面。

モエレ沼公園是雕刻家野口勇（Isamu Noguchi）設計的，但它不是有放雕塑的公園——整座公園本身就是一件雕刻（官方說法是「把整體當成一件雕刻作品」）。他 1988 年做了基本設計，同年十二月過世，公園 2005 年才正式完工，是他死後幾十年才完成的最後大作。而且它蓋在一個垃圾處理場的舊址上（1979 到 1990 年填了大約兩百七十三萬噸垃圾），上面立起幾何、乾淨、紀念碑式的玻璃金字塔、人工山（プレイマウンテン）、跟海の噴水。

入園免費。它在東區、市區東北邊，離市中心有點遠、要搭巴士或開車過去，不是步行可達的；晴天去最好，因為那些幾何需要天空跟光。

藻岩山五百三十一公尺高，搭纜車加一段迷你纜車（もーりすカー）上山頂，看札幌格子城的夜景（街是格子，所以燈也排成清楚的格子）。一個要講準的點：常聽到的「日本新三大夜景」這個招牌——這品牌 2015 年才創，2015 年的三席是長崎、札幌、神戶（不是北九州），長崎加北九州那個組合是 2018 年的；而札幌在 2024 年的改選掉出了前三。所以別寫成「現在的日本新三大夜景」，要寫就寫「2015 年創設起多次入選（2015、2018、2022）」。（纜車來回約 ¥2,100 是非官方的數字，發布前對 mt-moiwa.jp 查價、時間跟整備運休。）

山下円山的北海道神宮是北海道的總鎮守，但它不是古社、是明治開拓的殖民神社：供的開拓三神（大国魂、大那牟遅、少彦名）是明治天皇 1869 年下詔、當作守護北海道開拓的神，原本叫「札幌神社」（1871），明治天皇本人是 1964 年才加進去一起祀、那時才改名北海道神宮。旁邊円山公園春天賞櫻、有動物園。

成吉思汗是把羊肉烤在帽子形的圓頂鐵盤上：肉放頂、油順著圓頂流到邊緣，蔬菜（豆芽、洋蔥、南瓜）在邊上吸著油汁烤——圓頂的設計就是讓油從肉上排掉、吃起來清爽。它有兩種派別：味付け（先醃過再烤，是滝川、岩見沢那帶的空知派，松尾ジンギスカン 1956 年從滝川起家）跟後付け／生ラム（烤好再沾醬，是札幌、すすきの派，像だるま）。別說哪個才對，道民自己也分兩派。羊肉分 lamb（一歲以下、溫和）跟 mutton（兩歲以上、羊味重），有趣的是不少道民其實偏好 mutton 那股羊騷味，「沒有腥味的 lamb」有一部分是說給觀光客聽的。

吃成吉思汗的招牌觀光選擇是サッポロビール園——紅磚的羊肉殿堂，那棟建物 1890 年是製糖工場、後來當製麥工場到 1965 年、1966 年才變啤酒園，有吃到飽。去那裡是為了建物、圓頂盤的儀式跟吃到飽；想吃最精緻的羊肉，すすきの的生ラム專門店做得更好。

味噌拉麵是札幌發明的，出自大通的「味の三平」：店主大宮守人 1954 年開發、1955 年上了《暮しの手帖》之後紅起來的（所以寫「1954 開發、1955 成名」比「1955 發明」準）。麵是跟西山製麺一起開發的多加水黃色中太捲麵，到現在還是札幌拉麵的主流；味の三平也是早期用豆芽當配料的。一碗的構造是味噌醬底加一層豬油（蓋住湯面、在北海道的冬天保溫）加生薑。

一個誠實的點：玉米奶油味噌拉麵是真的北海道東西，但偏觀光版；經典的味の三平就只是味噌，想嚐原版就點純味噌。

湯咖哩（スープカレー）是札幌發明的，有兩段歷史別合成一個起源：原型是 1971 年開的喫茶店「アジャンタ」，它大約 1975 年的「藥膳咖哩」是雛形（根在藥膳湯、不是印度那種濃稠咖哩）；而「スープカレー」這個名字是 1993 年在札幌白石開的「マジックスパイス」取的、自稱元祖（它的根其實是印尼的 soto ayam）。2003 年它在橫濱咖哩博物館出展，是湯咖哩走向全國的那一刻。

它的樣子是稀的湯（不是濃稠的咖哩塊），加大塊蔬菜、通常一隻帶骨雞腿，辣度可以調；白飯另外盛，吃法是把飯一口口舀進湯裡，這是在地的吃法。

札幌有兩個觀光客會去的海鮮市場。二条市場在市中心、大通駅走五到七分鐘，近大通、狸小路、電視塔，很方便但偏觀光、價格偏高。札幌場外市場在札幌市中央卸売市場（真正的批發市場）旁邊——場內只有業者進，觀光客逛的是外圈的「場外」——大約六十家店，比二条大、也比較便宜（直接向批發買、中間商少），毛蟹、帝王蟹、海膽、鮭魚卵、海鮸、海鮮丼都有。

一個誠實的點：札幌是內陸、不是港町，最新鮮的漁獲是在沿岸的町（小樽、釧路那些）上岸的，札幌的市場好、方便，但本質上是觀光向的集散點、不是碼頭邊。海鮮丼在札幌吃圖個方便；要認真吃壽司、講鮮度，去四十分鐘外、真正是漁港的小樽。

小樽從札幌搭 JR 大約三十幾到四十分鐘、¥750。小樽運河 1923 年竣工、大約一千一百四十公尺，是用「沖合埋立」（離岸填海）的工法造的，所以它是微彎的——那個彎就是它上鏡的原因。沿岸是石造倉庫加瓦斯燈，1980 年代差點被填平（當地人吵了一場「運河戰爭」、保存運動救下來的）。北一硝子的前身浅原硝子 1901 年開，做的是石油燈（電化前的生活必需）跟 1910 年起的漁業浮球——這個玻璃工業之所以存在，是因為電化前的小樽（繁榮的鯡魚港）需要燈跟浮球。

小樽是認真的壽司町，有條「寿司屋通り」（名店會五家、含おたる政寿司），九十年壽司史、全市一百多家——因為它是真的漁港，所以「壽司、鮮度勝過札幌」是站得住的。背後是鯡魚（ニシン）景氣：明治到大正的捕鯡熱潮撐起小樽早期的經濟，留下了鰊御殿。另外還有音樂盒堂、舊國鐵手宮線可散步。

多數人飛進新千歳機場，搭 JR 快速エアポート到札幌駅最快三十七分（特別快速三十三分）、¥1,230，白天一小時六班——札幌是北海道的樞紐。要先知道一件事：北海道新幹線還沒到札幌，現在只通到新函館北斗；延伸到札幌原本目標 2030 年度末，因為隧道工程（羊蹄、渡島）推遲到大約 2038 年度末（新函館北斗到札幌兩百一十二公里約八成是隧道），所以別寫「2030 年通」，要寫「新目標約 2038、還沒通」。

市內靠地下鐵三條線（南北、東西、東豊）加市電（到藻岩山一帶）。冬天老實說很硬（雪、結冰），所以前面講的 チ・カ・ホ 加大通、すすきの地下街很重要——十二月到三月，札幌駅到大通到すすきの這段盡量走地下。